齐肩的长发、硕大的领花、修身的西装、别致的蜘蛛胸针——19世纪经典Dandy风格。但照片中的人不是一位时尚大师,而是一位数学家。

2010年,塞德里克·维拉尼与吴宝珠双双获得菲尔茨奖。媒体潮水般涌向了这位年轻人,昵称他为“数学界的Lady Gaga”。人们总是反复问他同样的问题:数学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你的定理是个什么样的定理?你是怎么发现它的?维拉尼觉得,不如干脆写一本书,回答所有的疑问。他说:“我想借这本书让大家知道,一位数学家的生活有多么感性。” 于是,他从那个难忘的午后讨论开始,带着读者重走一遍寻找“数学之光”的旅途。维拉尼甚至坚持在书中保留与合作者克莱蒙之间的往来邮件中几个重要的LaTex语言符号,因为那是数学家“开展数学研究的利器”。曾有书评人担忧:书里的公式不知会吓退多少读者?又有多少读者能读懂数学语言中的“感性”?

让书评人意想不到的是,《一个定理的诞生》在法国一举成为畅销书,继而被译为多国语言,走进全世界读者的视野。也许,数学家的神秘光环实在太耀眼了;一位数学天才愿意亲自执笔,展现真实的生活点滴,这简直是破天荒。总之,大家宁愿把几页公式当插图,也要翻开书看个究竟。

维拉尼不像在为自己立传,更像是在为自己的定理写一本出生日记。进入巴黎高等师范学院后,维拉尼首先主攻分析学,而后从事应用领域的研究,师从著名数学家,同样也是菲尔茨奖得主的皮埃尔-路易·利翁。利翁在非线性偏微分方程、流体力学,尤其是玻尔兹曼方程的研究中取得过辉煌成就。玻尔兹曼方程从那时起就成为维拉尼眼中“最优美的方程”,并最终也为他带来了菲尔茨奖。玻尔兹曼方程、朗道阻尼、傅里叶变换、牛顿迭代法……在维拉尼看来,这些令普通读者望而生畏的名词其实蕴含着十分简单的基本原理,只是没人愿意花时间为大家解读;而这些以科学巨匠之名命名的专业词汇,恰恰代表了数学和物理学发展史上的亮点,也为维拉尼这样的后世数学物理学家照亮了前进之路。因此,维拉尼在书中不惜笔墨,为大众解读这些貌似艰涩的知识。

图片版权: CNRS Photothèque / S. Godefroy

正如书中提到的达尔文的名言:“数学家就像身在一间黑屋里的盲人,努力想看清一只黑猫,而那只黑猫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 数学研究从来都是艰苦的。然而,其中最难的部分不是数学知识和概念,甚至不是证明本身,而是确定证明什么。定理的诞生绝非一帆风顺,数学研究的瓶颈总在考验着数学家的神经。维拉尼经常把自己逼入绝境,再一次次地把自己和同伴从崩溃和放弃的边缘救回来。但是,数学之神不会轻易跑来跟数学家耳语几句,让他体验灵光乍现的快感。有时,独守枯灯数月,焦躁地原地打转也不管用。数学家难道不该是与世隔绝的苦行僧吗?佩雷尔曼、格罗滕迪克、纳什都为数学而疯癫了。按照维拉尼自己的话来说:“人们常常误认为,研究数学只是枯坐冥想、奋笔疾书。其实这是一项极为社会化的活动。你可以在讨论、偶遇以及一系列机缘巧合中找到灵感。” 比如,和其他数学家聊聊天,走遍美国找寻自己喜欢的奶酪,给孩子们编个故事。当然,还有音乐和文学!维拉尼也是一位旅行家。那些世人敬仰的数学圣地,如德国奥博沃尔法数学研究所和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在他笔下都是令人艳羡的人间天堂:舒适的环境、诱人的美食、热闹非凡的研讨会——简直是度假胜地,根本不像供人寒窗苦读的地方!而出现在维拉尼身边的各国学术界精英人物,更是形形色色,乐事不断。

即便不写这本传记,维拉尼也是媒体的宠儿。除了特立独行的着装,维拉尼最“不符合”数学家固有形象的地方就是他的社交活力。但是,维拉尼在中学期间几乎从未在课堂上发过言。那时,这位数学成绩常常拿满分的高材生更喜欢恐龙。直到大学期间,他才退去羞涩的外壳,开始找寻自己的数学风格和着装风格。 2009年,年仅36岁的维拉尼出任庞加莱研究所所长,这又是一件令数学界瞠目的大事。面对争议和质疑,维拉尼却认为试试无妨。如今,他已成为法国数学界名副其实的代言人,为建立新的数学研究机构而奔波,各大国际数学研讨活动经常有他的身影。2013年,维拉尼参演了法国导演Olivier Peyon的纪录片《我曾如何痛恨数学》,导演称其“非常风趣,深知该如何讲述他热爱的艺术——数学”。 菲尔茨奖是青年数学家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誉,但它也是一个“魔咒”。大多数获奖者日后很难在数学领域中超越自我:有人转向全新的研究领域,重头挑战;有人走不出成功后的空虚,归于平淡。而维拉尼会不会就此淹没在媒体的嘈杂中?或许他只是想暂时换一个角度继续自己的数学人生?《费加罗》报的记者说维拉尼“总是充满激情地讲述自己的挚爱”。那么他的数学天赋,应该就是对数学矢志不渝的热爱吧。